把身体当成一座神庙

有时候觉得我不能算是自己的主人,我只是借用了这个身体,或者更悲观地说,只是这个身体的一个附属。某时某刻的紧张还是和缓,轻快还是低沉,有多少是我能自己决定的呢?我的身体的机械的一面,每条神经的通道,每个激素的受体,他们所发挥的作用延伸到我的方方面面。如今医学发达,但对于认识这个神秘的总体仍是远远不够的。

他以一种神秘的方式从外部世界摄取养分。各色各样的食物经过舌头的尝味,在咀嚼后一并滑向胃袋,经过小肠大肠的吸收,再变成粪便排出。器官像夺走了食物的灵。出锅前撒上的黑胡椒会和身体发生什么样的反应呢?今晚吃的三文鱼,其中的油脂又是怎么被身体榨取的呢?这些食物生前又感受过什么样的阳光,或者如何在深海中游曳过呢?直到现在,他们构成了我的一部分。身体自顾自地消化着它们。而我看到的景色呢?大脑将它们保存在它们应该在的区域,缓慢地吸收着。

还有对身体机能的惊叹。不用说运动员呈现出的优雅和力量,且看身边的人。J的身体多灵活啊,面对障碍物使用一个简单的技巧就可以轻松通过,不带迟疑的,把力量分配地恰到好处。还有M跳舞时的样子,好像有一个来自身体本身的节拍,自然地,表达着自己。再想到自己,虽然来到德国后我都没有在跑过步,但曾经练习跑步时,随着练习,感觉到耐力的增强,心跳也变得更加有力,肺贪婪地鼓动着空气。但每次跑完步后,我的精神总有一段时间无法平静——

当我想专心学习时,如果我想坚持做下去,身体就会开始进行种种反抗,设法让我分心。随着精力的耗尽,我可能需要一阵休息来让我能重新进入状态。如果长时间地思考一个问题,思维就会像接触了太多杨梅的牙齿,再咬下去,却只能退缩了。我想长时间保持在一个足够专注的状态,这个时候好像是我终于占据了主导,一天里随着专注的时间的变长,大脑逐渐变得疲惫,思维变得不再敏捷,但我仍可以要求自己......这让我感觉不错。但就算是这个过程,我也只是发出一些非常简单的指令,更多的,只是从意识的海洋中自己浮现出来,或者扎下去随便打捞一些,就已经很精美了。这样一直下去,直到肚子饿了,身体告诉我他需要补充一些被消耗的,我只能放下纸笔或者关掉电脑,拿起锅烹饪一些简单的食物供给他。

除了食欲,还有其它各种欲望。一些倾向精神的,我在认识到它们的虚妄后便会尝试克服它们。还有一些倾向肉体的欲望却是我难以排除的,或者说一但排除他们,我也将不存在了。这些欲望对人的影响也是两面的,我和它们同挤在一个身体里,勉强地维持下去。

我的身体并不单单是我的,我更像是借宿在这个壳中。但其实写到这句话时,我甚至不能清楚知道我的边界在哪里,有多少想法是真正来自我的形而上的,如果有的话,心。但显然心并不我身体的唯一的主人,身体的机械性的部分无时无刻不在影响我的最终的呈现,我们在意识的深海里以复杂的样貌勾连着。

或许很多人对自己天生的性质不满吧,如今一种反自身的状态也成一种潮流,或者自古以来都有这需求,只是今人在这方面有幸比前辈们多更多选择。做出某些决定的结果是轻松的,诚然在这过程中要承受来自各方的痛苦,但在期待中的结果是让人欣喜的,而真实的结果则是有人满意,有人懊悔。重要的是对自己身体的恨和爱都可导向这个方向。

当我和我自己的身体接触时,就像走进了一座神庙,我感受着充斥在这里的灵。我摄取食物,呼吸新鲜的空气,做自己喜欢的运动,或许这能抚慰他,有时他会给我一些回馈。在更神秘的方面,我只能静下心感受,考虑自己应当去做的。疲惫时便多一些时间用来休息,或者不这样,因为担心等不及......也许某一天神庙会突然变得不安,扰得我想发疯。在不久的将来他也注定会坍塌,或许那时我才真正能成为我自己。但现在,我有一座属于我自己的神庙。有瑕的灵,我该如何告诉其他人我的快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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